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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PTION EA FANBOOK《Dream in Wonderland》女性向衍生小說授權大陸公式頁

宣傳圖,這不一定是封面?

INCEPTION FANBOOK【Dream in Wonderland】女性向衍生小說,R-18。
CP:Eames x Arthur。(微AE可能)
目前封面、頁數及價格皆未定,一月初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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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繪神馬的,這裡不是作者本人,只是代理販售的小透明,不能滿足請諸位諒解

封面確認圖:(勒口的馬賽克據說是驚喜)



2011-02-05追加兩篇試閱:

 

He Used to be a Boy with Pipe(Lazy)
 
  對伊姆斯來說,「無法預知」一詞代表的不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同時代表著「有趣」。身為一位偽裝者,擁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是再自然不過的了,他觀察的目標除了人之外,也包括事情的發展。總是知道這個人接下來會怎麼做,事情會如何進行,實在太無聊了──這也是他之所以著迷於「無法預知的人、事、物」的原因。
 
  即使如此,發現自己本身就具備這個條件的時候,伊姆斯還是無法避免的吃了一驚。
 
  兩年多了。當年那晚的他絕對料想不到自己和亞瑟會一路發展到現在,而現在的他也依然充滿疑惑。
 
  週遭的人得知(嗯,或是目擊)他和亞瑟搞在一起的立即反應都是震驚不已,畢竟長久以來兩人的對話和交手都能編成一部戰爭史了,然後接下來的想法就是──不,他們不是所謂的砲友,好吧,頭一年的確滿像這回事的,但現在,他覺得他和亞瑟間並不單純只有「性」。
 
  他往回看,審視從起始點到目前為止的過程。老實說,發生關係前後他們對待彼此的態度沒有太大的差別,互相揶揄、諷刺、數落,只是戰場延伸到床上──工作時衝突越大,夜晚時就越激烈──而伊姆斯愛死這點了,他相信亞瑟也和他一樣樂在其中,盡最大努力激怒對方,然後落得好幾天開著腿走路的下場。
 
  發生性無法解決的爭吵時,他們會分開幾天,最長不超過一個禮拜,可能是他先聯絡亞瑟,也可能是亞瑟先寄了電子郵件給他。開頭從來不會是「抱歉」、「是我的錯」,「你在哪裡?」才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句子。然後就是見面,上床或是一起合作任務。
 
  好吧,這麼一想,性的比重的確滿高的,但他打從心底不想用那兩個字形容他們的關係。
 
  探討自己的內心世界實在不是伊姆斯熱衷的,於是他決定轉而推測亞瑟的態度。很快的他發現他對亞瑟的了解不足以讓他進行這件事,這同時也是對他專業的一大打擊,他認識亞瑟四年了,竟然還不夠了解對方。
 
  這不能全怪他,因為亞瑟本身就像paradox
 
  這一刻還正經八百的督促他,沒多久後就立刻變個臉調戲小女孩;平時提出的計畫枯燥乏味又冗長,偏偏那一兩次的絕妙主意也是出自於同樣的腦子;每天一定都穿著價格不菲的襯衫或西裝,卻總是不脫鞋在沙發上盤腿、翹椅腳翹過頭而摔翻在地、在檔案櫃間跳上跳下,將身上的衣服折磨得歪七扭八。
 
  兩年來他們上床的次數早已多得數不清,偶爾甚至還住在一起,亞瑟的態度卻依然很……迴避?
 
  等等,伊姆斯皺起眉。這真的不該造成他的煩惱,如果有一張名次列表的話,這個區域的煩惱絕對是排在最後一位,於是他立刻決定把問題拋在腦後。
 
  此時他還不知道,再過不久,他就非得要再做一次自我探討,並且得到一個雖然驚訝卻理所當然的結論。
 
 
 
* * *
 
 
 
  沒有什麼能比英國十一月的陽光還吸引人,他們面對面坐在三角窗下的沙發上,頭各自枕著兩邊的扶手,腳板抵在對方的胸膛旁,半閉眼睛,專心一致讓身體被晒得暖烘烘的,所以當電話響起時,誰都不想起身去接。
 
  電話轉入語音留言,接著他們聽到好一陣子沒見的齊藤的聲音,日本人不失禮數的打聲簡短的招呼就直接進入正題──有一件工作想要委託給他們。
 
  兩人用眼神逼迫對方去接電話,最後伊姆斯妥協了,亞瑟則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首先,他不是電話主人,二來,他被伊姆斯擠在沙發內側,根本起不了身。
 
  伊姆斯搶在齊藤掛斷前拿起話筒,談話很快結束,日本人將會在三天後到達英國當面和他們詳談。
 
  既然在英國,伊姆斯的家毫無疑問的成為首選,雖然離機場不近,但至少保密性是足夠的。三天後,不大的客廳裡,壁爐中的火燄燒得劈啪響,桌面上的咖啡和茶形成的熱氣緩緩飄蕩。亞瑟和伊姆斯占據了深藍色的雙人沙發,因此齊藤就只能安坐於變形蟲花色的單人椅上。
 
  日本人孤身而來,精明幹練的雙眼一如以往,這場對談因為他的主導而有了他們正在進行重要的商業會議的錯覺,至少在伊姆斯開口前都是如此。
 
  「齊藤,你胖了。公司營運很順利?」
 
  「托你們的福。」齊藤俐落的換個坐姿,嘴角帶著笑意。「你也胖了不少,伊姆斯先生。」
 
  「同樣,托你的福。」伊姆斯回道,或許是想起了齊藤比行情價還高的酬勞,他的語氣顯得十分誠懇。
 
  「伊姆斯,如果你想敘舊,請先離開。」亞瑟說,有些不耐煩的轉動手中的筆。
 
  方才齊藤已經說明大概的情況:他的一位日商好友鉅資買下的油畫被偷,暗自追查了一段時間都毫無結果,就在要放棄尋回的希望時線索卻找上門來──英國的藝術品經紀商,威爾森,以信件主動聯絡並且聲稱他知道此畫的下落,隨信附帶了一張照片和幾塊油畫上的顏料碎屑,經專家鑑定後,證實威爾森持有的極有可能是真品。雙方互相周旋了一陣子,威爾森索取的贖金價碼節節攀升,除此之外,甚至在言語中透露如果不快點行動,此畫就會流落到黑幫手裡。
 
  對偷竊的藝術品有興趣的族群通常並不是大眾所想像的有著狂熱蒐集癖的富豪,而是黑幫。他們會想要(或盜竊)藝術品最大的原因是勒索博物館、買主或保險公司,再者,以此當做資金不夠時的交易抵押品,藝術品不但可以保值,隨著時間的拉長價值也會更高。
 
  至於為什麼不告知警方,一方面,當初這幅畫是以破天荒的高價匿名買下,失主並不想張揚;另一方面,警方對藝術品盜竊案一向沒有投注太多心力,從倫敦警察廳所屬的藝術和古董保護小隊的消失就可窺知一二。
 
  「那麼,」亞瑟看向齊藤,「這幅畫到底價值多少?」
 
  「一億零四百萬。」
 
  「……日幣?」
 
  「美元。」
 
  不用回頭亞瑟也知道伊姆斯坐直了身體,他的右前臂正靠著自己的右後腰,用一貫含糊的聲音說:「是時候改行當個畫家了。」
 
  亞瑟完全不搭理他,齊藤只稍微瞄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加上新的資訊。「目前可能不只這個價錢,是畢卡索的作品。」
 
  畢卡索,一億零四百萬美元的油畫。亞瑟頓時定住了,他在紙上寫下畫者、價錢,握住筆的手變得僵硬且發冷,聽見自己的聲音同樣僵硬。
  「作品名是?」
 
  「《Garçon à la pipe》,拿煙斗的男孩。」
  齊藤翻開資料夾的某頁,將之折起面對他們──畫面中是一位略帶憂鬱感的青少年,眼神斜看著觀者,頭戴花冠,身穿藍色衣服,左手夾著煙斗。背景是大片的磚紅色,還有少年左右肩上的兩束鮮花。
 
 
  二○○四年五月五日,畢卡索的《拿煙斗的男孩》於蘇富比拍賣會上以一億零四百萬美元成交,買家不詳。
 
  衝擊亞瑟的原因並不是價錢、畢卡索或是作品。而是這幅畫和他過往記憶的緊密關聯──來自一九九六年,一個男人無意間的發現。
 
  「你簡直像極了他!」布萊恩一邊嚷嚷,一邊拿著畫冊比對著,並且在一個夏日午後興沖沖將院子裡的牆刷成畫中的顏色,插上兩束鮮花,百般利誘讓他頭戴零零落落的花冠,翻出自己的深藍色工作服逼迫他穿上。總之,在所有前置作業中,拿著煙斗是他唯一不排斥的。一切準備就緒,他略顯不耐煩和不屑的眼神正好與畫中男孩不謀而合。
 
  布萊恩拍了好幾張照片,自己也興奮的和他合照一張。洗出來後甚至獻寶似的拿給畫廊的同事看。即便亞瑟覺得根本是布萊恩誇張了他們的相像度,但此後他還是多了一個外號──「畢卡索的菸斗男孩」。
 
 
  「亞瑟?」日本人略加大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伊姆斯也發現他的不對勁,頭卡到他身前看著被他畫得一團混亂的紙面。
  「親愛的,這是抽象畫嗎?」
 
  亞瑟伸出手把伊姆斯的頭推到一旁,繼續對齊藤提問。
  「既然是匿名買下,怎麼會被偷?」
 
  「合理的懷疑是蘇富比有員工透露資訊,或者,蘇富比的員工就是威爾森的同夥之一。」
 
  「不只有一個人?」
 
  「威爾森已屆高齡又沉迷毒品,只憑他是不太可能偷出那幅畫的。」
 
  「你們打算怎麼做?」
 
  「雖然無法得知他的同夥是誰、有幾個,不過並不妨礙計畫,據調查的資料顯示,威爾森不但非常貪婪,而且也抗拒不了毒品誘惑。」
 
  齊藤停頓了一下,翻開資料夾的某一頁,照片上是位約莫六十幾歲的壯實男人,頭髮斑白,嘴邊兩道深深的皺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有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和挺起的鷹勾鼻,嘴角上揚著卻只讓人感覺到狠戾的氣息。
 
  「這是愛爾蘭的黑幫大佬──保羅卡希爾,他掌握英國最大的海洛因事業,大約在一九九九年時,威爾森曾以藝術品作抵押和他交易過,我們的大略計畫是:伊姆斯偽裝成他在夢裡以高價和毒品利誘,試著套出畫作的藏匿地點。」
 
  伊姆斯抽過資料夾仔細觀察著,沒有對齊藤的計畫提出其他意見,半晌後說:「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接近他。」
 
  「不能再縮短嗎?」齊藤的口氣帶著一絲急躁。「失主非常擔心畫作的狀況。」
 
  「或許因為我的高明技巧讓你們有一種我不用花太多心力就能達到目標的錯覺,但我必須說偽裝這個工作是很需要細心和──
 
  「酬勞加倍。」日本人快速截斷伊姆斯的話,後者笑出了兩個大括弧,迅速給出新的期限,「半個月。」
 
  「你確定?」亞瑟質疑著,然後馬上後悔自己說出這句話,因為偽裝者的笑容變得極為囂張,囂張到亞瑟確信就算現在揍他一拳,也不全是自己的錯。
 
  「我知道你是在羨慕我的能力,親愛的,我原諒你的不信任。」
 
  百分之百是這個自大狂的錯。
 
  忽略無疑是最好的對付方法,亞瑟果斷的以整個背部面對伊姆斯,繼續投入在和齊藤的討論中。
 
 
 
  一個小時後他們送走齊藤,時間已經將近午夜一點。兩人先後洗了澡,伊姆斯踏出浴室時亞瑟坐在床上背對著他,他輕手輕腳爬上床,發現亞瑟正對寫著畫名的紙張發呆。
 
  「嘿。」他輕輕叫道。亞瑟快速俐落的闔上筆記,用帶有莫名情緒的棕色眼珠側看著他。即使直覺告訴伊姆斯不會得到回應,他還是開口問:「怎麼了?」
 
  亞瑟果然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將手腕環上他的脖子。
 
  他從背後進入亞瑟,他知道要怎麼做亞瑟會克制不住的啜泣,於是他就這麼做了──一手揉捏先前被他舔咬到紅腫的乳頭,一手順著亞瑟的背脊中線來回撫摸,然後傾身用舌頭濡溼發紅的耳廓。效果一如以往的好,亞瑟身體不停的顫抖,後穴也夾緊了他,發出夾雜著泣音的呻吟。
 
  今晚,伊姆斯覺得亞瑟比平常都還要激動。
--TBC--


無猜

  亞瑟抱著兩個牛皮紙袋漫步在紅磚道上,昨夜薄雪已融,只留下早春的寒冷空氣,深灰千鳥紋圍巾微微滑落,他輕輕將它甩回肩頭。手上套著的紫紅乳牛斑點手套與褐色大衣格格不入,那是出門前戀人為他戴上的,亞瑟只是擰著眉,沒多說些什麼,他覺得一旦出聲抗議,接下來面臨的可能是更震撼的花色。
 
  因為如此不情願,所以現在他當然不會將手中的暖意歸功於戀人的貼心。
 
 
  呼出白霧,他想著午餐要煮些什麼,袋中新鮮蔬果與剛出爐的麵包混合成令人愉悅的氣味。經過街角小公園時,亞瑟對坐在木製長椅上享受難得日光的老婦人點頭微笑。卡特太太住在對街,經常送些烘焙小點心來給他們吃,是位可愛開朗的女士。
 
  「你們家門口有訪客,」滿頭銀髮的卡特太太笑著說,躺在她身旁的小花貓被撫摸得瞇起眼,「坐那兒一陣子囉!」
 
  「訪客?」告別老太太後,亞瑟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想也許是流浪貓,這附近有許多不怕人的貓,常在圍牆上追逐嬉戲。
 
 
  但他猜錯了,自家臺階上窩著個小人影,一頭燦金短髮,臉蛋縮在水藍色圍巾中,手裡捧本書,正低頭閱讀,矮樹叢為男孩瘦小的身子遮去些許日光。
 
  亞瑟步上臺階,男孩察覺後抬頭與他對視,平靜的瞳孔與圍巾顏色相同,左眼尾有顆黑痣,看見他手中的鑰匙,隨即闔上書站起身,有些拘謹地詢問:「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看書嗎?」
 
  「當然可以。」亞瑟將鑰匙插進鎖孔,祈禱家裡那隻飢餓的野獸不要聽見任何風吹草動,突然從門後撲出來向他索吻,如果小男孩嚇到跌下去,他很難向人家父母交代。
 
  男孩道了謝,坐回原位繼續閱讀,不小心打了個噴嚏。他約莫十歲左右,小小的手指與鼻頭凍得有些紅。
 
  「你住在附近嗎?」亞瑟忍不住出聲。
 
  「是的,先生,」男孩舉起手比了比方向,「在兩條街外。」
 
 
  能住在那裡的應該不是家徒四壁的窮苦人家,男孩身上的穿著看來也不像。
 
 
  「今天很冷,為什麼不待在家中?」
 
  「……我在躲我表哥,」男孩皺皺眉,「他每分每秒都纏著我,很煩。」
 
 
  也許是不想讓男孩坐在門外受凍,又或許是心中那被稱為「感同身受」的情緒作祟,亞瑟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諾亞,先生。」
 
  「我叫亞瑟,你想進來喝杯熱奶茶嗎?」
 
  男孩臉上有著猶豫與警戒,亞瑟繼續說道,「玄關有電話,你可以先跟家人報備。」
 
 
  打開大門,伊姆斯垂涎的笑臉瞬時出現,亞瑟迅速退後一步,將諾亞拉到身前,「我們有客人。」
 
 
 
* * *
 
 
 
  諾亞的媽媽有些驚訝,叮嚀兒子要注意禮貌,並在電話另一頭頻頻向亞瑟道謝。掛上話筒,亞瑟把兩個紙袋丟給「不用理他」叔叔,帶著諾亞走到被暖氣包圍的客廳,坐在光線充足的沙發上。
 
  「奶茶要放幾顆糖?」
 
  男孩思考著,「請問杯子的容量是多少?」
 
  「……大約兩百五十毫升吧。」
 
  「五顆糖,」諾亞謹慎地做出決定,「謝謝你,亞瑟先生。」
 
  真甜!默默在心中咋舌,「不客氣,叫我亞瑟就好。」
 
 
  回到廚房,伊姆斯正將紙袋中的食材一一拿出。
 
 
  「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兒子嗎,亞瑟?沒想到你不過是出門買個菜,我美滿的世界就要崩塌了。」男人握著青椒,一臉泫然欲泣。
 
  「我想這種事比較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亞瑟將剛買回來的牛奶倒了一些在玻璃杯中,放進微波爐裡加熱,再拿出瓷杯,放入紅茶包與方糖,接著打開冰箱後一愣,「藍莓派到哪去了?」
 
  「在這裡。」伊姆斯攬過對方的腰,側頭吻上薄唇,細細品嘗著體溫、彈性,以及那逐漸主動的回應,兩人嘴中有著淡淡甜香味。
 
  氣息加快的亞瑟將罪魁禍首推開。「全部?」
 
  「你出門太久了。」而他不喜歡飢餓的感覺,任何方面都是。
 
  「那些派絕對會長在你好不容易稍微變尖的下巴上。」
 
  「噢,謝謝你的提醒,亞瑟,」伊姆斯整個人貼在他背上,「還好我最近夜間運動量很充足。」
 
 
  耳朵紅得快要燃燒起來的男人開口下令:「你負責變出點心給客人吃!」
 
 
 
* * *
 
 
 
  伊姆斯手上提了兩個紙盒,上頭打著可愛的鵝黃緞帶蝴蝶結,其中一盒是亞瑟最喜歡的招牌奶油千層蛋糕,那家店門口總是大排長龍,打電話預訂也得等上幾天,但他可是伊姆斯,就算不在夢裡,還是很有本事。
 
  走過街角小公園,看見卡特太太坐在那兒,正好不用再特地登門拜訪。她做的藍莓派就像亞瑟一樣甜美可口,為了保持友好關係,總是得禮尚往來,伊姆斯準備把另一盒焦糖蘋果派送給她。
 
 
  「美麗優雅的女士,請問您願意接受這份禮物嗎?」有如情聖般,男人單手遞出紙盒,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迷倒眾生的笑容。
 
  「這是為了能持續得到小點心,還是想說服我不再當別人眼線?」老太太接過紙盒,同樣笑得和藹可親。
 
  「嗯……可以的話我希望兩項目標都能達成。」
 
  「艾爾莎昨天又打電話來跟我抱怨,說你都把亞瑟藏起來。」
 
  伊姆斯唇角上揚,「不好好藏起來萬一被她吞掉怎麼辦?」他拍拍小花貓,讓牠挪出個空位給他坐,「妳沒跟她多說什麼吧?」
 
  「沒什麼,」卡特太太將有點皺摺的手套拉平,「只是對她提提亞瑟頸子上總有青青紫紫的痕跡,還有經過你們家時,常能從窗戶看見亞瑟紅著臉推開她的兒子……」
 
  「好吧,看來妳全說了。」當事者聳聳肩,也不怎麼生氣。
 
  「唉呀──」她拍拍伊姆斯的手,「艾爾莎只是想念你們……好吧,我不確定有沒有想你,但她很想亞瑟是真的。」
 
  「我們兩周前才回去過,再接到她的電話時記得提醒她這件事。」
 
  「噢天,我最愛的偵探影集重播時間快到了!那位偵探個子高歸高,但還真像隻迷人的貓。」卡特太太看了看錶後站起身,小花貓跳下椅子,大搖大擺地離去。「如果這健忘記性能把你的交代刻在腦中,我會跟她說的。」揮一揮衣袖,帶著蘋果派回家了。
 
  「偷窺我們時就什麼細節都記得牢牢的?」伊姆斯翻翻白眼。
 
 
  一位紅髮男孩跑來,氣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不好意思,請問你有看到一個金髮藍眼的男孩嗎?」抬手比著自己胸口,「大概這麼高,圍著水藍色圍巾,手上應該有拿本書。」
 
 
  唔?怎麼聽起來一切都很熟悉?
 
 
  「這樣太籠統,還有沒有其他特徵?」
 
  「呃、其他的……說話很慢、語調很平、表情很少,這裡有顆痣。」男孩指著左眼,「還有長、長得很可愛。」
 
 
  今天如果去買樂透一定能中獎。
 
 
  「他是你的誰?」
 
  「他是我表弟。」
 
  「失蹤?離家出走?為什麼要找他?」
 
  「因為我已經兩個小時沒看見他了!」男孩不疑有他,有問必答。
 
 
  男人身上那一顆極易被碰觸的「看好戲」開關悄悄啟動。
 
 
  「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盧卡。」
 
  「我是伊姆斯,你表弟在我家。」
 
 
 
* * *
 
 
 
  「所以你就把他帶回來了?」亞瑟忙著泡第二杯奶茶,「雖然這麼說有點不恰當,但你不覺得這像把獅子牽到綿羊身旁?」
 
  「我覺得以圍繞著花朵飛舞的蜜蜂來譬喻會比較有美感。」伊姆斯切了三塊奶油千層蛋糕,分別放在小碟子上,「亞瑟,巧合是命運給予的禮物,我決定順從內心的聲音。」
 
  「你已經順從了它這麼多年,難道還沒覺悟嗎?」
 
  「它總是能讓我做出最明智的決定,比如說現在,它正不斷要我先好好親你一下再走出廚房。」
 
  「你有聽到另一個被稱為『良知』的聲音正在放聲呼喊阻止你嗎?」
 
  「良……什麼?你可以拼一遍嗎?」
 
  「沒什麼,我剛剛說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想笑的笑話。」
 
 
  一走進客廳,就看見諾亞用力推開盧卡。
 
  明顯感受到男孩們的僵持,亞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化解這股尷尬,孩子間的爭執,通常都是先說理一番,再連哄帶騙地逗笑他們就沒事了,但諾亞實在……不像個孩子,難道要為他們舉行調解會嗎?
 
  伊姆斯正準備開口招呼兩位小客人來享用超級好吃的千層蛋糕,諾亞就皺著眉對盧卡開口:「我不想要看見你。」向男主人們微微鞠躬道謝後,抱著書離開了。
 
  接收到亞瑟投來的擔心眼神,伊姆斯跟在金髮男孩身後走了出去。
 
 
 
* * *
 
 
 
  「他不想看見我……」盧卡大受打擊地攤坐在沙發上,哭喪著臉。
 
  亞瑟輕聲說:「其實你不用隨時隨地跟著他……」
 
  盧卡有些激動,「我怎麼能不跟著他!這麼愛吃甜食,如果一不注意得了糖尿病怎麼辦?總是在看書,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走路都不仔細看路,金髮藍眼簡直可愛得像小天使,如果被人拐走怎麼辦?」
 
 
  啊啊,最後那兩句才是真正的心聲吧。
 
 
  「但你這麼做只會讓他更討厭你。」
 
  「討厭我……真的嗎?」
 
  「真的,我也遇過一個每天都要纏著我的人,煩得受不了,看到他的臉就想出拳。」
 
  「所以你後來就不跟他做朋友了嗎?」
 
 
  沒有,那個人還是纏著他,對他上下其手直到現在。
 
 
  亞瑟清清喉嚨,「總之,給諾亞多一點空間,不要讓他覺得你總是出現在他的視線裡。這麼說好了,當你無時無刻都被家人念,叫你快去寫作業、洗澡、做家事,難道不會覺得很厭煩?」
 
  「這樣真的很煩……」盧卡猛然驚覺嚴重性,「我不想被諾亞討厭!我該怎麼做才好?」
 
  「照著我說的話做,第一、想親親他抱抱他之前,一定要先徵求同意。第二、當他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時,就要立刻消失在他面前。第三……」
 
 
 
* * *
 
 
 
  啊,真的很像,這倔強的嘴角。
 
  伊姆斯坐在花臺上,低頭端詳身旁男孩的臉,修習多年的「亞瑟面部細微表情判斷與應用」正是時候派上用場,他覺得自己的等級已經高超到某天會有神祕地下組織來聘請他去擔任逼供專家。
 
  諾亞臉上有著(相當不易觀察到的)憤怒、(相當不易觀察到的)不甘,以及(相當不易觀察到的)一些別的情緒。
 
  啊,真的真的很像。
 
 
  「你不能理解盧卡的舉動嗎?」因為這股熟悉感,伊姆斯不打算以對待小孩的態度來進行談話。
 
  「我知道他非常喜歡我,可是一直在別人面前親親抱抱,很丟臉。」諾亞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泛紅的小耳朵洩漏了他的祕密,「而且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他保護。」
 
 
  結果還是個小孩嘛,對不起,叔叔要帶領你進入大人的世界了。
 
 
  「諾亞,你喜歡盧卡嗎?」
 
  「喜歡,」小嘴微微出現可稱為噘起的角度,「但你和亞瑟人很好,我也喜歡你們,所以不想在你們面前跟他『那樣』。」
 
 
  喔,原來那一推是怕抱抱被我們看見。但是我們每天都在鄰居面前「那樣」啊,孩子。
 
 
  「其實這種情形,對你有好處耶……」伊姆斯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附在諾亞耳邊,「想想看,既然盧卡這麼喜歡你,你就可以……」
 
 
 
* * *
 
 
 
  兩個小男孩站在客廳裡睜大眼睛瞪著對方。
 
 
  諾亞率先開口:「回家吧。」眼角的痣疑似因為不習慣這種示好態度而抽動了一下。
 
  「嗚嗚諾亞不要討厭我──我可以改的雖然很難但是我可以改啊嗚嗚不要討厭我──」盧卡哭得鼻涕眼淚直流,口齒不清哇啦哇啦地說著。
 
  「好啦好啦回家了啦。」
 
 
  亞瑟與伊姆斯站在窗邊,看著行道樹的綠與黑透過陽光染在兩個男孩身上,紅髮身影小心翼翼地跟在金髮小個子後頭,舉起右手想拉住他,卻在半空中抓握掙扎了一陣子又放下,小個子停下腳步,轉頭說了些話,只見那顆紅色頭顱拚命點,一手接過對方那本厚重的書,另一隻手則與他緊緊交握著,繼續走向街尾轉角。
 
  「真是青春又可愛的孩子們啊……」伊姆斯突然用十足的老頭語氣說出這句話。
 
  「怎麼?很羨幕嗎?」亞瑟轉身收拾茶具,「我覺得你小時候也很可愛啊,尤其是穿著大象圍兜時。」
 
 
  這句話把正在悲秋傷春的中年男子炸到跳起來。
 
 
  「你怎麼會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
 
  「不要小看女性的行動力。」亞瑟涼涼地說:「在你第三天不接艾爾莎電話後,她就立刻寄了你的人生相簿全集過來,復仇計畫執行得相當快速徹底……可以停止你腦中正在構思的銷毀流程了,底片當然沒有附在裡面。」
 
  看著一臉痴呆、難得當機的戀人,亞瑟突然很想笑。「為什麼嚇成這樣?」
 
 
  因為有種底牌被看光的感覺,神祕的過去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之一!
 
  形象破滅的成熟男人腦中瞬間閃過千頭萬緒:他看到哪些照片?跟小黃鴨一起洗澡很可愛沒關係,送玫瑰花給奶奶也很溫馨很好,拜託千萬不要是換尿布、吐奶、被農場的羊咬傷手指……還有青少年時酷炫流行的飄逸中分頭!
 
  「嗯……二十幾歲時很削瘦俊美,但我比較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亞瑟端起托盤,邊說邊走出去,留下伊姆斯一個人獨自在客廳。
 
 
  「咚!嘰嘰嘰──」是額頭撞上窗戶玻璃後,不斷左右轉動的懊惱聲音。



 
   


試閱:

《instinct》
第一次看到Francis Bacon的作品時,Arthur正值大學。
那是Bacon在同性愛人自殺後所創作的,也是他最有名的作品之一:
《Triptych, May-June》
 
 
Arthur迷上了Bacon,他本來以為他會更喜歡Mark Rothko───單純的色塊,看起來較為理智不帶感性,就像大部分人對他的印象。而不是Bacon描繪的在色塊空間中的扭曲人體,整個畫面壓抑卻又漲滿情緒。
 
從他無法自己的醉心於Bacon作品的那一刻起,Arthur明瞭他並不像他以為或是大部分人以為的那種樣子,他的心裡總是有聲音在咆哮,試圖撕裂他整齊乾淨的外表。
 
他開始一點點讓那個咆哮的聲音釋出,放棄了原本應該走的路,一頭栽進無法預測的夢境。
 
讓那個聲音不滿的是,就算環境如何的刺激,身處在危及性命的槍林彈雨中,他永遠那麼冷靜,做出最符合情境的判斷,情況跟他做不做這行幾乎沒有差別。
 
 
完美的結束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後,Arthur總是會想:這就是我真正要的嗎?
 
 
質疑日漸加深時,那個男人出現了。
 
 
Arthur無法掌握Eames下一秒會做什麼,合作的過程中Eames就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他可以馬上改變策略,實行,在所有人都認為任務失敗時成功扭轉劣勢。
所謂的精確性在Eames面前顯得可笑又無力,同時也代表著,他在Eames面前也一樣可笑又無力。
 
他常常自言自語:我討厭這個不正經,沒品味,瘋癲的男人。
那個聲音對他咆哮:就是他!你要的就是他!時被他徹底無視,他持續保持和Eames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接著那個聲音便說:膽小鬼
 
他承認,他並沒有完全投入於追求刺激,他仍然保持大部分的理性,許久後他發現原來自己比想像中的還怕受傷,所以他才精準的計畫一切,確保所有事情都在安全的範圍內。
 
但人是無法精準預測的,尤其是像Eames這樣的人。
 
 
最終他親身印証人是無法預測的這句話,事情發生的時候比什麼都還要突然,也比什麼都還要理所當然,他們擁抱,親吻,做愛,契合的程度像是他們從見到彼此的第一面後就不停在想這件事。
 
 
 
 
即使做了所有情人會做的事,Arthur也從來沒有跟Eames確定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仍然維持著理智,唯一失控的時候只有在對方的懷中。
 
他時常在對方睡著時看著那張臉,想到Francis Bacon和他的愛人George Dyer。
 
 
 
 
 
夜晚很涼,薄透的窗簾隨著晚風揚起,不安定的黑影夾雜在樹影中映照在窗簾上,先是埋伏,接著以最靈敏的速度翻身進入窗裡,窗後突然顯現的槍動作更快,槍口分毫不差抵在棕色的頭髮中。
 
「Hands up.」
 
「一個月沒見還能得到如此熱情的歡迎,darling,我好感動。」
 
黑影毫不在意腦門上的槍枝,他轉身,陰暗中豐厚的嘴唇上揚。
「你最愛的Francis Bacon可不是這樣迎接他的情人。」
 
看到Arthur有些驚訝的表情,上揚的嘴角更囂張了。
「雖然我對藝術沒有興趣,不過既然是你的最愛,我想我有必要了解。」
 
 
握在Arthur手上的槍被對方奪下,闖入者舉步向前撫摸他的臉,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一段故事:
 
「小偷George Dyer進入Francis Bacon的家偷竊被Bacon發現,他讓Dyer選擇要見警察或是跟他上床,Dyer選了後者,那麼,」
 
距離縮短到鼻尖貼著鼻尖,隱約的月光照在黑影的臉上───是Eames。
 
「你是否應該效法你所愛的畫家叫我脫下衣服,然後上床?」
 
掛在牆上的三幅複製畫《Triptych, May-June》中扭曲的人體在暗夜中顯得更加詭異,Arthur沉迷於這件作品,還有底下的故事,他從來沒跟Eames說過,Eames也沒表示過有興趣。此時Eames竟在他面前明白表示他知道,這讓Arthur有些無所適從。
 
像是要隱藏什麼似的,他回以低聲輕斥:「無聊。」
 
轉身時立刻被Eames從背後抱住,耳邊有聲音低喃:
「我想知道你在害怕什麼,Arthur。」
 
「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時你總是把我推開,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身後的人以脖子為目標,以額頭到嘴唇的範圍為工具不停在目標上磨蹭,他很清楚這是那個人求歡前的標準舉動,他也熟知那個人其他的一切。幾年下來他們已經極端的了解對方,不需要言語,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看透彼此的想法。除了某件事,他一直以為他藏的很好,但或許在對方眼中早就是赤裸的,只是沒有問他。
 
 
還在思考的Arthur想阻止讓他分心的動作,但身體幾乎已經軟倒。Eames一把將他抱起丟到床上,他們交換了一個長久的吻。
 
在接吻過後的喘息中,Arthur用手撫摸那張性感的嘴唇,低聲吐出一句話
「怕你偷走我的理智。」
 
手指被含進嘴裡舔著,他的身體不由自主顫抖。
 
「原來還有我沒看過的失控的你,我真是太開心了。」
 
久別重逢更加炙熱的激情讓他們無法再繼續說話,在他們還沒發生關係前兩人都沒體會過性愛會變得這麼重要而不可或缺,每次從愛撫進入到高潮就像是心靈被逐漸填滿的一個過程,和以往同樣的Eames對他訴說那三個完成這過程的字。
 
「I love you.」
 
明明聽過無數次的話,Arthur卻感到比過去任何一次還激動,他仰頭撫摸Eames的臉:「say again.」
 
那三個字不厭其煩的持續送入他腦海中,沒有要求他回應,只是不斷的給予。
 
結束後他們躺在床上,平靜的互相對視,從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對方的倒影,有些涼的夜風拂來讓他們相靠的身體感到更加溫暖。Eames握住他的手,手指摩擦他的掌心,眼睛含著笑意,整個人放鬆而平靜。
 
就在此刻,Arthur突然明白自己的害怕是多麼多餘而愚蠢的計算。
 
他比對兩人的個性特徵斷定他們不會一起到最後,他們最終會互相傷害折磨,逼得彼此不得不毀滅自己或對方,所以他一直保持距離,害怕對Eames說出任何承諾,事實上卻是他們在祥和中偶有無聊爭執的狀況下在一起好幾年,任何帶有戲劇張力的或是充滿情感宣洩的場景都不曾出現。
 
他以為激情應該更加猛烈,事實上他追求的只不過是一個自己想像出來的幻影,他跟Eames早已有超出常人的激情,卻被他視而不見。
 
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真正完全失去理智,或是等待對方剝奪他的理智,事實上他選擇Eames這件事就是藉由他的直覺,與理智毫無關聯。
 
Arthur對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溫柔說出已經聽對方復述數不清有幾遍,他自己卻從來沒對Eames說過的話。
 
「I love you.」
 
Eames親吻他的額頭把他抱進懷裡,環在他肩上的手使力。
 
「I know.」
 
 
他不是Francis Bacon,Eames也不是George Dyer,他們走在一起時不是因為什麼二選一的條件,更沒有其他原因藉口,而是出自於本能選擇。
 
 
注:
Francis Bacon和同性愛人George Dyer的故事:
George Dyer本是一個小偷,他在夜晚潛入畫家Bacon的家中被Bacon撞見,Bacon將他帶上床,然後成為情人。由於這兩人都有各自古怪的地方,所以在一起時就像在互相折磨,最後導致Dyer在Bacon到巴黎開畫展的前兩天服藥自殺,Bacon有許多作品都是以他為模特兒,本文中提到的Triptych,May-June是Dyer自殺後Bacon對他的懷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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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 

 

───SALOME───
 
施洗約翰拒絕了沙樂美的愛,
 
使沙樂美在為希律王演出了七層紗舞之後向父王要求要約翰的頭。
 
然而當希律王把施洗約翰的頭放在她面前,
 
她卻捧著約翰的頭談情說愛而拒絕了希律王的要求。
 
 這使希律王十分震怒,並下令把莎樂美同樣地砍頭。
 
 
 
 
 
 
 
 
薄窗簾被風吹得捲飛在一起,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猖狂繚亂,不規律的昆蟲叫聲混雜著鍵盤敲擊的聲音配合激動的夜影就像在演出一幕到達高潮的詭異戲劇。
 
鍵盤聲來自床上的電腦,電腦的主人穿著寬大上衣,黑髮垂在臉側,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反映出筆電螢幕顯示的建築圖形,風不時的把他垂下的頭髮吹到一邊免除他撥頭髮的麻煩動作。
 
突兀的,房門打開的聲音還有凌亂的腳步聲加入這齣戲劇的曲子中,甚至還有瓶罐掉到地上的不合諧聲音。端坐在床上的人稍微皺眉,嘴巴有些張合,最後決定無視。
 
在製造額外噪音的人疑似全裸站在窗戶前時他不得不改變無視的態度。
 
「離窗戶遠一點,會嚇到鄰居。」
 
「你不願欣賞我,我只好另外尋覓識貨的人。」
 
「嗯,我想鄰居一定覺得警察會很樂意欣賞你。」
 
眼角餘光瞥到裸男的下一個動作讓他終於抬起眼睛,亂飛的窗簾被抓住覆蓋在裸男身上,一道幾乎可稱為哀怨的眼光看向他───幾乎,因為他沒有漏看對方一閃而逝的惡作劇眼神。
 
裸男開始用比剛剛噪音都更大的聲音誇張的唸著:
 
「Arthur,我渴望您的身體!您的身體就像園裡從未染塵的百合。您的身體就像山中的雪一樣潔白,就像猶太山上的雪,從山谷中流到平原。阿拉伯皇后 花園裡的玫瑰,都不及您身體的白晢。阿拉伯的玫瑰,阿拉伯的香料,落日時的餘輝,海面上月亮的吸呼……這一切都比不上您身子冰潔的萬一。讓我撫摸您的身體。」
 
「安靜點,Eames。你引用這段話的時機非常不適合,你本身也不適合扮演莎樂美。」
 
Arthur沒等裸男唸完就已經把眼睛轉移回螢幕上,並且在這場過度誇張的表演結束後丟出毫無感情起伏的回應。
 
即使對方不會看見,Eames還是故作大受打擊樣,從窗邊快速滾入床裡雙手抱住Arthur,動作一氣呵成。那雙棕眼的瞪視還有從那張薄唇中發出的嘖聲沒有停止Eames的搗亂,他誇張的嘟起嘴
 
「Suffer me to kiss thy mouth.」
 
「in your dream.」
 
「在夢裡我可以達成你要莎樂美的願望。」
 
「那麼你最後要砍下我的頭?」
 
「我怎麼捨得?所以我們必須互換角色。」
 
「絕對不可能,即使是在夢裡。停止你那我穿薄紗的可恥想像。」
 
「你竟然會放棄砍下我頭顱的機會,不可思議。」
 
 
Arthur沒有接Eames的話而是開啟另一個話題。
「我很訝異你知道莎樂美。」
 
「我的母親很喜歡。」
 
敲擊鍵盤的手暫停極短的一瞬,然後丟出無意義的單音節「嗯。」
 
灰綠色的雙眼含著期待,期待聽到一些別的,像以往一樣什麼也沒等到,於是「Suffer me to kiss thy mouth.」又開始環繞在房裡。
 
Eames喊著第二十遍「我要吻你的嘴」時,Arthur終於忍無可忍。
 
「Damn it. Eames.這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說看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安靜!』你為什麼總是記不住?」
 
「Darling, 這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說看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要吻你!』你為什麼總是記不住?」
 
Eames的話夾雜在低低的笑聲裡顯得含糊不清,但仍然一字不漏的傳入Arthur耳裡,他保持沉默以免陷入Eames最愛玩的學舌陷阱。
 
很難得的Eames安靜了,幾分鐘後,枕頭裡傳來被壓扁的更含糊的聲音。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是怎樣的嗎?」
 
被電腦螢幕投射畫面遮蓋住原本瞳孔顏色的雙眼稍微彎起,上翹的唇吐出幾個字:「不記得。」
 
「那麼你一定很想聽我詳細的描述事發經過了。」
 
「只要你不要一直重複剛剛那句話,不要打擾我工作,怎樣都好。」
 
「乖孩子,Eames叔叔跟你說一個浪漫的睡前故事,請鼓掌。」
 
事實是Arthur記得很清楚,所有他和Eames之間的一切,所有細節就像是烙印在他腦海中一樣。不過他突然很有興致聽Eames怎麼形容,浪漫一詞出現時時他差點笑出聲。
 
一點都不浪漫,一點也不。
 
Eames開始描述所謂的浪漫故事,總是低沉含糊卻又很性感的聲音的確營造了某種催眠氣氛,Arthur的思緒不知不覺跟著說話者進入回憶中───
 
 
 
 
久違的失敗先生找上他們三人,對Eames來說,任務失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他自己幹時也不是沒有失敗過。再者,這次的失敗關鍵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合作夥伴:Cobb和Arthur。他相信前者搞砸的機率比較大,因為後者從來沒有失敗過,總是像最完美的機器人完美的達成目標。
 
任務進行到最後時Eames早一步離開夢境,以為還在夢裡的兩人一定能手到擒來。沒想到先是Arthur醒來,帶著滿臉疑惑,細微的驚慌,接著Cobb醒了,一醒來就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否則目標人物會發現我們。」
 
他們下榻旅館時,Eames才從Cobb和雇主的電話交談中知道任務失敗。不過這任務並不是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大案子,所以他們的生命不會受到任何威脅,只是酬勞當然就泡湯了。
 
由於三人所在地正值旅遊旺季,旅館只能給他們兩間房。Eames本以為他可以一個人沖個澡,好好休息。沒想到Cobb和Arthur說了幾句話後,Arthur就跟他進了同一個房間。
 
現在他們兩人單獨在房間裡,這真是詭異。
 
他們單獨在一起,沒有人先說一句攻擊對方的字眼,這真是他媽的詭異。
 
更糟糕的是不久前的某件事發生後Eames發現自己對Arthur有了他媽的一點意思,好吧或許不只是一點,所以這場景更是讓他坐立難安,還有心猿意馬。他實在無法克制自己不停瞟著Arthur全身的視線,對他視線一向很敏感的Arthur完全沒反應的坐在床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互握,表情可謂是茫然。
 
茫然?Eames想:他不曾在Arthur臉上看到茫然或不解這些表情,總是認真,嘲諷,不耐,最近後兩者對著他出現的次數極速增加。Eames懷疑自己有受虐傾向,否則為什麼在領教各種大小白眼後他竟然還可以對Arthur保持高度興趣?
 
很顯然的照目前狀況判斷,Arthur不會主動開口,但如果沒有任何對話的場景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他可能會在下一秒把對方壓在床上。
 
Eames表情扭曲,慢慢走到Arthur面前蹲下,那雙棕眼好像終於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許沒有。
 
「Arthur」Eames把手壓制在自己身體兩側以免他們背叛自己意識上前去抱住對方。
 
Arthur眼睛眨動「什麼事?」
 
「在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張略薄的嘴唇就在離他沒多遠的地方,Eames看出神,錯過對方微微向後退的動作。他萬分期待對方會說出極度不合時宜只有在他夢裡會出現的:
 
Eames,我們上床吧,現在。
 
很可惜他的臆測誇張的離譜,也錯的離譜。
因為Arthur說的是:「Mal出現了,她一槍殺了我。」
 
很久沒被提起的名字將Eames的神智喚回,他皺眉
「這怎麼可能,我們不是在Cobb的夢裡。」
 
「她就是出現了。」
 
「就我所知這種情況不曾發生過,你是不是看錯人。」
 
Arthur稍微拱起肩膀,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緊繃
 
「我看錯人?你懷疑我在騙你?Eames,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有心情騙你?」
 
接收到Arthur刻意加重的語氣和略帶挑釁和防衛意味的視線,Eames眉頭更加緊蹙,Arthur這表現通常是和他吵架前的徵兆,另一個增加他眉間皺摺的原因是:
Arthur不會這麼容易就發怒,更何況他根本沒說什麼。
 
Eames站起身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看著對方,他並不想跟Arthur吵架,相反的他最近這陣子,還有現在,滿腦子都只想壓倒Arthur。可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讓他的嘴快一步回擊:
 
「我當時不在夢裡,你騙我也是很有可能的。」
 
「你說什麼?」
 
「或許是你扯Cobb後腿,不好意思承認你的『第一次失敗』,而且還是在這麼簡單的任務上失敗,所以才編Mal出現的爛藉口騙我。」
 
Eames很快就因為Arthur換上的另一個表情而後悔,心裡立刻冒出一句話:
你這個渾蛋,Eames。
 
Arthur就像感應到他內心似的說出同樣的話
「你這個渾蛋,Eames!我怎麼可能拿Mal當藉口!看到我失敗,你很高興是吧?滾!」
 
Eames直直站在原地目送Arthur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後,門關上的巨大聲響像撞鐘般將他身體敲得左搖右晃。
 
身體搖晃到靜止到離開房間都在幾秒內發生,Eames到走道另一端的房間前大力敲門,門打開時他差點一拳打在Cobb臉上,是Cobb疲累疑惑的神情阻止了他。
 
「Eames,什麼事?」
 
「剛剛在夢裡發生什麼事?」
 
Cobb移開視線,聲音跟他的神情一樣疲累
「Mal出現殺了Arthur,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你不知道?」Eames挑眉「你不知道的話還有誰會知道。」
 
「對不起,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必須一個人靜一靜。」
 
門很快被關上,Eames瞪大眼心想:我今天真他媽的受門歡迎,全世界的門都愛我。
 
 
他慢慢走回房間,在浴室門前來回踱步。
以前他根本不必煩惱他跟Arthur的爭論要怎麼收場,一直以來就是他們互相惹對方發火,隔天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是現在,此刻,他不想這樣收尾。
 
在斜陽照射下拉長的影子提醒Eames黑夜即將降臨,他悄悄把耳朵附在門板上───沒有聲音。
 
Eames輕咳幾聲,開始丟出一連串問句
 
「Arthur,你渴不渴?」
 
「Arthur,你餓不餓?」
 
「Arthur,我想上廁所,我可以進去嗎?」
 
 
他轉動門把,沒有上鎖,門無聲向後滑去,映入他眼裡的是背對他靠在淋浴間透明玻璃牆上的熟悉身影。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背影分外可愛。
 
Eames放輕腳步走到對方面前,Arthur雙手抱胸,頭低垂著,他只看到兩對睫毛眨動,然後心裡莫名的癢,像是那睫毛刷在他心臟上似的。
 
從來不曾出現在他們對話裡的溫柔語氣搭配近似於道歉的話竄出他口中:
 
「剛才我不該那麼說。」
 
Arthur的手指輕微顫動,同樣以祥和的口吻回應,內容意外的坦然
 
「不,我也不該對你生氣。因為除了Mal的事,你說的都沒錯。我的確不想承認我沒完成這種簡單的任務。」
 
「失敗是Cobb造成的,不是你。」
 
「可是我應該更小心,如果我有注意到的話───」
 
「孩子,拜託,別這麼完美主義,你不可能完全掌握所有事情。另外,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提早發現Cobb有問題,不是嗎?」
 
Arthur抬起頭,Eames在棕色瞳孔中看到了自己,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盯著那雙眼,其他感官彷彿都不存在。
 
那雙奪去他知覺的眼睛微微彎起
「Eames,你在安慰我嗎?我都要懷疑我在作夢了。」
 
在Eames用自己的嘴覆蓋住Arthur上翹的唇前,他聽見自己喃喃自語:
「這樣才叫安慰。」
 
 
 
 
唯一亮著的一盞燈為拂滿涼風的室內增添許多溫暖,電腦早已被放在床邊的矮桌上,Arthur的手指撩過棕髮像是在催促,卻一直沒聽見下文。
 
「完了?」
 
「哄小孩的睡前故事停在最美好的地方就好。」Eames咕噥。
 
Arthur忍不住發出笑聲,他很清楚故事接下來的發展是:
Eames連續三天帶著右眼的瘀青行動。
 
在他笑出聲時放在頭髮間的手指立刻被拉到厚唇裡啃咬。
 
「你明明也有回應我,沒想到你會對我這麼殘忍。」
 
「只是本能反應。」
 
「嘿嘿,」Eames發出怪笑「當時你也有點喜歡我對吧?」
 
Arthur抽回手,把床頭燈關掉,室內一片漆黑
 
「我對你的故事有兩個疑問:為什麼你用第三人稱?你所謂的『某件事』發生後就對我有意思是指那件事?」
 
「老師出考題了。」Eames抱住Arthur的腰把他拖到被窩裡,閉著眼睛喃喃唸道:
「第三人稱有助於客觀描述,第二個問題,拿你的故事來換我就告訴你。」
 
「一:我不覺得你足夠客觀。二:你的故事敘述不夠完整,忽略太多細節,你得先把它補齊我們才能交易。」
 
Arthur感覺到Eames用鬍渣刮刺他的額頭,伴隨不滿的低語:
 
「不公平,所有我們的第一次都是我主動的,接吻,做愛,講睡前故事,都是我先做。什麼時候你也主動一次?除去殺我這個選項。」
 
尾音漸漸變小時又含糊補了一句
 
「不對,在夢裡我已經死在你手下很多次了......」
 
Arthur看著厚實的胸膛在面前規律的起伏,沉穩的呼吸聲在夜裡讓他感到很安心,所有的訊息都表示Eames睡著了。
 
他聽了一會對方的心跳聲,伸出手抱住Eames
 
「有一件事,我敢保證一定是我早於你。」
 
Arthur彷彿看見Cobb介紹他們互相認識的場景,看見滿臉鬍渣的男人跟他握手時他快速的抽開手,聽見令當時的他莫名不已又極力壓制的心跳聲,比他現在耳邊聽到的都還要急還要快。
 
「我找了很多理由,像是你的手故意握太大力或是你的穿衣品味讓人生氣,所以我才會有這種反應。不過......」
 
黑暗中Arthur嘴角微微勾起,他抬起頭將唇覆在對方唇上
 
「Suffer me to kiss thy mouth.」
 
***************
 
 
《試探》
 
「Surprise!」
 
看著眼前一大束幾乎快抵到鼻頭的鮮紅玫瑰,Arthur有點頭痛,站在房門外咧嘴笑的鬍渣男,似乎正期待他的熱情回應。
「Cobb呢?」他選擇忽略那人眼中閃爍的光芒,冷靜提問。
「開口第一個字居然是別的男人的名字,」Eames捧著花束的手無力下垂,「我心灰意冷了。」
「原諒我,我是個關心朋友的人。」他拿走男人手中的花束,轉身走進房中。
Eames接受這明顯的邀請,「他跟我介紹的化學家去見日本老闆了。」反手將門關上,落鎖。
 
Arthur把花束放在餐桌上,「你怎麼沒跟去?」
「我需要好好調整一下時差,」Eames貼近他的背,伸手將他圈住,低頭靠近纖細的頸,「我在Mombasa過著不被陽光照射的慘澹日子。」噢,darling的味道好誘人。
「是嗎?」Arthur拍掉男人的手,「想必你在那擁有無比精彩的夜生活。」
「Darling你今天火氣好大,」男人揉揉微紅的手背,「欲求不滿還是生理期……」餘光瞄著那柄戳向他太陽穴的Glock 17,「你的幽默感趁我不在的時候離家出走了嗎?」
「我的幽默感一向盡忠職守,從不會無故消失。」一記肘拐頂得男人連退數步。
「嘿,我是去工作耶,才不是無故,」抗議聲有點微弱,「危險的工作,我還因此受了點傷」。
 
Arthur脫下西裝背心,掛在衣架上。「Cobb說他在酒館賭桌前找到你。」
「總有短暫的中場休息時刻嘛。」Cobb你一輩子都別想回家了!
Arthur一邊解開襯衫扣子一邊走向浴室,「所以除了品味,你還傷了哪部分?掌管衝動和欲望的腦神經?」
看著站在浴室門口雙手環胸的黑髮男子,Eames脣角漾開笑容,「那是你最不需要擔心的部分,Arthur。」
 
 
 
 
熱水捲帶著霧氣灑落,沐浴乳在滾燙濕潤的肌膚上滑動,白麝香迷惑了兩人的神智,指掌像是想喚起沉睡的記憶,急切地碰觸。
他們吻著彼此的額、眉、眼、鼻,彷彿依照步驟謹慎確認眼前人的真實性,當脣瓣緊密貼合時,才終於放下心中所有的疑慮與不安。
 
「越來越瘦了,Arthur」大掌摩娑過腰側,「有沒有好好吃飯啊?」Eames皺眉。
「你倒是胖了不少,Mr.Eames。」Arthur瞇著眼,感受久違的體溫。
「你刺傷我心的功力也增進了呢。」洩憤地咬上泛紅的耳垂。
「嗯……好說,你離開了那麼久,我也不能閒著。」Arthur輕輕喘息,有些暈眩,伸手攀抓男人健壯的臂膀。
Eames以脣舌挑逗Arthur敏感的胸前,一手托著他的後腰,另一手則遊走過平坦的小腹,向下探尋。
「呃嗯……」Arthur無法控制自己呻吟出聲,隨即感到羞恥地咬住下脣。
「別忍,我喜歡看你失控。」Eames輕舔傳出美妙吟語的薄脣,就像是給予乖孩子應得的獎勵。
他輕撫著、套弄著、上下磨蹭著,直到Arthur緊緊抱著他,釋放出來。
「等等,到床上再繼續。」Eames分神抓了條大浴巾裹住兩人,他們一路擁吻著,倒進柔軟大床。
 
Arthur跪坐低頭,像貓般弓起背脊,粉嫩小舌劃過Eames胸腹,來到他的勃發。
「……你最近有沒有看到手長腳長、頭大眼睛大、銀色皮膚的人,或是記憶常出現空白……」這是Arthur本人嗎?熱情得令他感到恐慌。
棕眸瞪他一眼,「接受,或自己用右手解決。」
 
……這還用問嗎?
 
Arthur生澀、困難的吞吐著,黑髮不再一絲不苟,它們散亂、尖梢帶著水珠,滴落在後頸、鎖骨,和Eames的小腹。
Eames突然想要狠狠擁抱眼前的人,無關性愛,就是純粹的擁抱。
他摸摸對方的臉頰,「好了,Arthur,」將對方壓在身下,「太刺激我會受不了。」
男人不斷在Arthur耳邊低聲喃喃,說喜歡進入他時被包覆的感覺、喜歡他興奮時泛紅的肌膚、喜歡他色澤轉深的瞳、喜歡他眼裡的水光、喜歡他淺淺的喘息、喜歡他極力隱忍的呻吟,說想念他,說愛他。
Arthur閉起眼感受著溫暖、快感、以及被稱為愛的東西。
 
 
 
 
消失一陣子就可以得到一個坦率主動的情人,這筆交易好像還不壞。
在Mombasa的工作其實已完成一段時日了,遲遲不歸的原因,是他想得知自己在Arthur心中的分量。
即便身為觀察力高超的forger,Arthur築起的外牆有時仍會令他撞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他也必須評估自己是不是還能繼續堅持下去。
 
結果他回來了,而且相當迫不及待,威脅趕去見Saito的Cobb若不先載他到飯店,就等著讓Saito去當forger。
 
真是輸得一敗塗地呀,賭徒。
 
低頭看著趴睡在自己身上的Arthur,因為角度關係,他只看得見黑色髮旋、直挺鼻樑、纖長的睫毛以及細瘦的肩膀。
他伸長手,從床邊地板上撈來橄欖綠西裝外套,拿出口袋裡的手機。
 
隔天,男人的腹部在向darling展示手機新桌布時挨了一拳。
 
 
***************
 
《值得一試》
 
 
Arthur從大衣口袋中拿出鑰匙,插進有些鏽蝕的鎖孔,轉動兩圈。
 
「你怎麼連開個門都能這麼性感?」男人雙手抱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瞧。
Arthur看了男人一眼,踏進建物中,轉身作勢掩門,「等你在街上演完莎士比亞再通知我。」
「欸欸!」Eames連忙抬手擋住門板溜進去,「這麼害羞?我還以為你從此性格大變,天堂就要來臨了。」
「有更實際的方式可以讓你進入天堂,」Arthur鎖上門,確認不會發生路人誤闖的意外,「但我想你墜入地獄或成為活屍的機率會比較大。」
Eames環顧偌大的空間,嘴仍不忘抬槓,「Arthur,不要動不動就滿口打打殺殺,我不記得把你教成這樣的孩子。」
「除了一槍斃命的精確角度,我想不起從你那學到的其他事物。」Arthur走到角落,將背著的公事包放在辦公桌下,脫掉大衣,拿出眼鏡戴上。
 
「別無視我的努力,Arthur,」Eames跟在他身旁,將桌上的文具用品全拿起來摸摸看看。這紅筆看起來很常被使用,偷偷放進口袋裡。「我不是在無數個熱情夜晚教了你很多舒服的姿——」
直擊臉部的檔案夾制止了下流的話語,Eames摀著鼻子,「下次要出手前先通知一聲好不好?」
「Robert Fischer近日行程表、Fischer企業正進行的合作案進度與下半年盈虧估算,還有Cobb新找來的Architect基本資料。」Arthur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解說一邊將複印好的紙張分門別類,語氣輕鬆得就像剛才是Eames自己不小心跌倒。
「哦~是個青春可愛的小女孩呢!」Eames忽略那些冷硬的文字,靠坐著辦公桌,先從甜美的部分開始閱讀。
Arthur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會,「明天開會你就會見到她。」繼續專業地整理會議所需資料。
 
好一段時間,靜謐室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你來我往的脣槍舌戰暫時停歇,兩人聚精會神認真投入工作,直到大片灑落的日光漸漸昏黃,Eames伸手摘下Arthur的眼鏡。
「休息一下吧,天色暗了,得開燈才行。」他低頭捏捏Arthur的鼻樑,「那些隔間是做什麼用的?」
「各人的工作室跟休息室,」Arthur閉起眼,緩慢的伸了個懶腰,「要過去看看嗎?但裡面還沒整理好。」
 
Eames看著Arthur挺起的胸膛、後仰的腰身……線條優美的頸部就像等待獵食者上前撲咬般毫無防備。
 
「還是算了,我覺得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做。」說著便將臉湊近誘人的薄脣。
「Eames!你怎麼隨時隨地都可以發情!」Arthur伸手抵住野獸的襲擊。
「哪有隨時隨地!」被箝制的野獸掙脫,將Arthur自辦公椅上拉起,「當然是要有你在身邊……呃不對,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可以靠想像……」趁Arthur臉紅之際,成功以脣占領目標,雙手忙碌拉扯對方身上的套頭毛衣,脫下飛甩一邊,而後領帶也慘遭相同下場。
「等、嗯、等一下,萬一有人進來……」被壓倒在躺椅上的獵物仍在作瀕死掙扎。
「今天可是星期五狂歡夜,誰會將心思分給事業!」西裝褲伴隨著皮帶落地,襯衫扣子一顆顆解開。兩人完全遺忘就算明天是星期六,他們依然必須開會工作。
 
Eames的手指探向即將接納他的柔軟處,「嗯……」忍受著被侵入的感覺,Arthur回應著熱切的吻。
厚脣在頸側留下暗紅印記,向上移動到耳垂,「坐上來,Arthur,」低沉的嗓音蠱惑著他,「我想要看你在上面的樣子。」
Arthur皺著眉,雙腿分跪在Eames身側,緩緩沉下身子,逐漸被充實填滿的感覺令他忍不住呻吟出聲。他雙手向後撐著Eames的大腿,有如小心試探般地律動起來。
Eames扶著Arthur的腰,手心傳來細微的顫抖,大掌轉移陣地,輕撫敏感的兩點,以及同樣勃發的慾望。
Arthur坐在他身上,面色潮紅、棕眸迷茫,深藍色襯衫敞開,更襯被情慾渲染的白皙肌膚,昏暗光線將散落的黑髮勾勒得神祕,兩人交合處不斷傳來強烈快感,這美景簡直令他陶醉。
等做完之後再來確認一下圖騰好了。
 
短促的喘息隱沒在脣瓣之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喀啦聲,Eames迅速抓來掛在躺椅扶手上的墨綠毛毯,攤開後披罩在兩人身上,瞬間緊繃的Arthur差點讓Eames衝出呻吟。
幸好因太陽西下,室內的能見度很低,來人目的地似乎是工作室,並不打算在外頭逗留,也就沒有開燈,只是快步走過。
Eames瞄了那人一眼,以個頭和打扮看來,應該是新加入的Architect──名叫Ariadne的小妹妹。
他看著縮在自己懷裡的Arthur,兩人四目交會,突然有個念頭在Eames心裡蠢蠢欲動。
(Hey,darling~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
(你敢有任何動作我就殺了你!)
Eames臉上綻放出再開心不過的笑容,然後他雙手扣住Arthur的腰。
「不、Eames……不要……你這混帳……嗯……啊啊!」
 
隔間裡傳來一陣騷動聲,「Arthur?是你嗎?」Ariadne跑出工作室,打開大門旁的照明開關,室內頓時光亮。
 
「抱歉,我進來時沒注意到你在那裡,我打擾到你工作……這位是?」女孩雙眼來回巡視兩位男士。
「Eames,我們的Forger,能在夢境中變換外型、偽裝他人,瓦解目標心防。」Arther就如同平時般親切地解說,但氣息有些不穩。
Ariadne點點頭,「你好,我是Ariadne,負責創造夢境場景。我還是個新手,希望有機會能向你學習。」
「幸會,小淑女,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Eames慶幸現在腿上有張毯子,讓初次見面的小女生放聲尖叫可不是他所樂見。
 
被異常耀眼爽朗的笑容和彷彿會勾人的灰綠眼瞳震撼了一下,有些臉紅的Ariadne正想小聲問Arthur是不是她的錯覺時,「呃......Arthur?」,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你的襯衫扣子扣錯了,還有......角落那件毛衣是你的嗎?」
「抱歉,我早上起床遲了,忙中有錯,」Arthur冷靜背對女士整理儀容,「剛剛室內有點熱,所以我脫了毛衣。」
 
睡過頭?扣子扣錯一整天都沒發現?也許負責調查事務以及訓練她創造迷宮的Arthur真的太過疲累了。
然後她看見低頭調整扣子的Arthur頸側有一抹小小的紫紅。
喔喔......她的視線移向初次見面的Mr. Eames,對方也友善的衝著她直笑。
 
「Arthur、Eames,抱歉,但我得趕去讀書會了。」她跑回工作室收拾東西,「明天見!」
Ariadne抱著磚頭書消失在大門外,她想還是別太早踏入成人的複雜世界比較好。
 
Arthur困窘地扣好釦子,耳朵發紅,「幹嘛勾引小女孩?」踏著重重的腳步撿回角落那件毛衣。
「這麼漂亮的小女生,值得一試啊。」噢,吃醋的darling也是如此可愛,這次回來巴黎真是幸福得快升天了。
 
「嗯哼。」剩下還沒解決的你自己去試吧,asshole!
 
「Hey,等等……Arthur?Arthur!幹麻把我鎖在裡面!」


**********************
 
《Weeks》

星期一。
 
午後和煦日光自窗外灑落,微風輕撫淺藍窗簾,翻飛小小的波浪。床邊圓桌上擺著白色瓷壺與兩只繪著可愛野兔的瓷杯,杯中透紅液體飄來濃郁茶香。
 
「Eames。」Arthur推推眼鏡,將手中的書翻過一頁。
「嗯?」男人聲音有些懶洋洋,如此好天氣正適合睡個甜美的午覺。
「我的腳麻了。」他端起瓷杯輕啜一口。
「噢,我不喜歡腳麻的感覺,就像被千萬隻螞蟻一齊啃食。」Eames撇撇嘴,表達他的厭惡。
 
「既然如此,」Arthur將杯子放回桌上,「麻煩你將頭從我的大腿上移開。」
Eames伸出手摸向枕著的腿,「我幫你捏捏,再讓我躺五分鐘。」
「現在,立刻,馬上。」拿著書的手開始有些使力。
Eames坐起身,神情沮喪,「你看書看一整天了,我很無聊。」
「才剛吃過午餐,講話別這麼誇張。」Arthur踢了他一腳。
 
Eames又躺下,這次乖乖地靠在Arthur腿邊。
清瘦專注的臉龐因鏡片而映上些許光芒,光潔的下巴讓Eames突然想起一件遺忘的事。
「你自己刮了鬍子!」
「這是我早晨的固定習慣。」
「昨天你答應今天要把機會讓給我!」
這麼想刮幹嘛不刮自己的?Arthur將這句疑問吞下肚,畢竟他允諾了對方……雖然他完全不記得這回事。
「……抱歉,明天吧。」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逛逛,我快悶壞了。」食指與中指在Arthur的大腿上交替走路。
Arthur瞟他一眼,「想出門你隨時可以去啊。」
「我想實行熱戀中情侶的愚蠢散步法。」
 
愚蠢男子的情人決定低頭繼續閱讀。
 
 
 
星期二。
 
Arthur在第五次感到睫毛被撥弄時憤怒地猛然張開眼。隨即被直射而來的強烈陽光刺瞎。
 
「起床囉darling!」眼前人的笑容絢爛得令他頭疼。
Eames難掩興奮,「快快快——我今天要幫你刮鬍子!」
「鬍子?」Arthur剛清醒的腦袋一片空白,他揉揉眼問,「現在幾點?」
「下午一點二十七分。」
「啊?」賴床的男子瞪大眼。
「你昨夜太晚睡了,」Eames抓著Arthur的手,將他從床上拉起來,「堅持要把那本兇器等級的厚書看完,完全無視身旁有位寂寞難眠的猛男。」
「書?」被拖著走向浴室的應聲蟲還未進化為人。
Arthur靠坐在洗臉臺臺面上,雙眼微瞇,「哪本書?很厚嗎?什麼書?」語氣喃喃像夢話。
「《古今藝術之悖論與創作者心理矛盾面面觀》……吧。」Eames不確定的念完一串名詞組合,然後在棕瞳中看見茫然。
他低頭微微笑,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給Arthur,「沒印象很正常,從書名就可以感覺到它的乏味。」
 
在情人機械式動作的同時,Eames以手指沾水,將散亂黑髮往後爬梳,稍微恢復了一點精明,只是一點。
「水要吐出來。」他制止正準備將泡沫水吞下肚的Arthur。
Arthur在迷糊中完成洗臉步驟,期待已久的男人為他抹上細白綿密的刮鬍泡,檸檬甜香滿溢浴室。看著聖誕老人的加菲貓眼,Eames極力壓下抽搐嘴角,猛吸口氣憋住笑,誠懇有禮的詢問,「我可以為你拍張照嗎?」
結果被聖誕老人白了一眼。
 
Eames拿著刮鬍刀,小心謹慎地由上而下,刮除才冒出頭的細小鬍髭,兩人距離近得彷彿正交換彼此的氣息。
他捧著Arthur的臉龐仔細端詳,確認自己沒有傷到它一絲一毫,以溫水浸溼毛巾,仔細拭去殘留的泡沫,一次次地重複著,清洗毛巾、擰乾,將Arthur面上的水珠擦淨。
 
完成這神聖的工作後,Eames吻著Arthur溫潤的臉,「真像一塊剛出爐的奶油檸檬派。」
他略感抱歉,「你的衣領溼了一大圈,我在為男人刮鬍子這方面還是個新手。」
Arthur摸摸自己溼透的衣領,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Eames,「衣服濕了就要脫掉啊。」
 
 
 
星期三。
 
Arthur打開衣櫥。
「Eames!」聲音中有著難得的慌張、訝異與不可置信。
「什麼事?」男人慢悠悠晃進房裡。
Arthur以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條領帶,布面圖樣是各式布丁、湯匙與櫻桃,「這是什麼?」
「你不覺得它看起來很狂野性感嗎?」語氣得意。
狂野性感?布丁嗎?「是你們英國最新流行的時尚?」他鬆開手指,領帶掉落地板,「這玩意兒不能出現在我的衣櫃裡。」
「那也是我的衣櫃!」不知品味為何物的英國人抗議。
Arthur伸手拿出一件藍橘圓點絲質襯衫,「這件也不行,」他看了看其他的衣服,「你要不要再另外訂做一個大衣櫃?」
Eames脆弱的心靈受到創傷,「這穿起來很舒服!」他挺起胸膛,「你只要穿過一次就會愛上它。」
 
不,這不是觸覺的問題,是視覺。Arthur轉身,打算繼續清除垃圾。
 
「穿穿看嘛——」男人纏上他細瘦的手臂,「換好衣服後我們出門去約會——」
有如被顏料暈染的件件彩衣仍不斷被拋出衣櫃。
「美術館最近有M.C.Escher特展。」
抓著珊瑚紅襯衫的手遲疑停頓。
「換上這件衣服我就陪你去。」Eames撒下魚餌。
Arthur皺眉,「我可以自己去。」
Eames環抱著他,在他耳邊沉聲說,「但我想無時無刻跟你在一起,Arthur。」
 
穿著珊瑚紅襯衫,Arthur站在玄關,看著牆上的月曆。
「Eames。」
「嗯?」男人哼著小曲,準備穿上土黃色西裝外套。
「美術館今天休館。」Arthur平靜地說。
 
Eames蹲坐在地上,深深嘆了口氣。
 
 
 
星期四。
 
Arthur坐在沙發上拆包裹,神情愉悅。
「那是什麼?」Eames端著蜂蜜鬆餅,從廚房走出。
「Phillipa寄來的小禮物。」
「……Phillipa?」
「是啊,Cobb打電話來說她很想我,還自己動手做了小勞作給我。」Arthur眼裡盡是溫柔笑意。
「真是可愛的小女孩,」Eames輕手輕腳窩進Arthur身旁,「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她?」切了塊鬆餅遞至薄唇邊。
「等她生日吧……」Arthur張口吃下,偏頭回想,「嗯……是幾月呢?怎麼突然想不起來……」
Eames吻去薄唇上的蜂蜜,「沒關係,再問Cobb就好。」
 
牛皮紙拆開,印著桃紅色愛心的粉紅紙盒讓Arthur笑出聲,徹底感受到屬於小女孩的浪漫。
打開紙盒,裡頭是個小巧的……
 
捕夢網。
白色圓形線網上串著黑色琉璃珠,垂吊深灰羽毛。
 
「讓我想起一部外星怪物鑽進人類屁眼的美國電影。」沒品味的英國男人說。
Arthur使出一記肘拐,對手損失生命力三百點。
「開個玩笑嘛!」Eames說,「她希望你今後所作的都是好夢呢。」
Arthur拎著捕夢網,眼兒彎彎,「我一向只作好夢。」
Eames看著脣角上翹的情人,語帶寵溺地說,「是啊。」
 
 
 
星期五。
 
食譜攤開平放,Arthur雙手撐著流理臺緣低頭研究,Eames手端咖啡倚著一旁的冰箱門。
「好想接工作,我覺得關節要硬化了。」語氣哀傷。
「那是老化的徵兆,Mr. Eames。」Arthur推開關節硬化的老人,從冰箱中拿出雞蛋與啤酒
Eames抽過食譜,「我唸,你照做。」主廚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將麵粉與蛋黃、啤酒、水混合均勻,」攪拌聲規律響起,「加入適量油與鹽,就能產生飛天小女唔喔──!」
攪拌器向右甩,淡黃色麵糊飛濺食譜封面。
 
Eames撕了幾張餐巾紙,將封面擦淨,「還好我閃得快,」他啜飲咖啡,「而且這戰術損人不利己,你自己臉上也沾到了。」
Arthur轉頭挑眉看著Eames,後者伸出食指,點點自己的脣。然後他震驚地看著一向維持表面正經的男人伸出粉嫩舌尖,輕輕舔掉脣邊的麵糊。
 
當耳邊傳來鏗鏘碰撞聲時,Arthur只是稍稍愉悅的勾起嘴角。
Eames穩住手上的咖啡杯盤,像是為了掩飾慌亂,將咖啡一飲而盡。
 
Arthur調好麵糊,食譜上寫著得靜置三十分鐘,他開始將解凍好的魚肉切成片,「這種油膩的食物究竟哪裡好吃?」
「最沒資格批評食物油膩的就是美國人!」在美食領域毫無立足之地的男人反駁,「越簡單、越隨處可見的食物,越難料理得美味可口,魚塊新鮮度與火侯都是關鍵!」
「你上次炸的那一盤是焦的。」Arthur淡淡回應。
「這爐子我用不順手。」該死的darling。
 
Eames拉來高腳椅,坐在流理臺旁,右手支額盯著專注切魚的Arthur。
「Arthur,跟我回英國吧。」
「做什麼?」
「我母親想看看將來為我生兒育女的人。」
刀鋒停止動作,讓天不怕地不怕的賭徒有些緊張。
 
「你確定她想見到一個沒子宮的男人?」又一片完美平滑的魚肉分離。
Eames眼裡流露笑意,「這很難說,也許我對你強烈的愛能讓奇蹟發生。」左手隔著圍裙覆上Arthur平坦的小腹。
 
「再、再過一陣子吧。」Arthur耳朵透紅得像番茄,砧板發出的哀嚎聲讓Eames覺得要聾了。
 
 
 
星期六。
 
Arthur端著熱牛奶坐在Eames身旁,沐浴乳甜香包圍兩人,「你洗過澡了嗎?」
「洗過了,在你燙衣服的時候。」Eames拿起Arthur肩上的毛巾,擦著他還有些微溼的黑髮。
Arthur看了一會電視螢幕,「這部電影挺特別。」
「我們之前一起看過。」Eames拿過牛奶喝一口,又放回杯子主人手中。
「有嗎?什麼時候?」剪接手法滿獨特,應該很難忘才是。
「嗯……我想不太起來,」Eames沉吟,「……總之就是看過吧,應該是在你家客廳的某個電視頻道。」
「你確定是跟我看的嗎?」瞇眼低頭喝牛奶。
「當然!」Eames將溼毛巾披掛在沙發椅背,蹭蹭Arthur的臉,「跟我看過電影的人裡,只有你會選擇動作片和愛情喜劇以外的類別。」
 
「……它的劇情在說什麼?」
「一個男人遭逢意外,只能擁有數分鐘的短暫記憶,為了找到殺妻仇人,他用立可拍照片記錄新認識的人事,還將追查到的線索刺在自己身上。」
「喪失記憶嗎?真是悲哀,」Arthur輕聲說,「就像在夢中墜入Limbo的後果。」
Eames愣了一下,「你不想看沉重的電影嗎?但其他頻道也沒什麼好看的。」他按著遙控器,「不然我們去租DVD好了。」
話剛說完,窗外便響起隆隆雷聲,下起傾盆大雨。
「不用了,就看這一部吧。」Arthur喝著變溫的牛奶,「但我有點想睡了,你要負責把劇情記下來。」
 
螢幕裡,面容削瘦的男子無法辨別謊言與真相,迷失在虛實之間。
記憶不可信,Eames十分清楚,只有當下所經歷的瞬間才是真實。
但他更了解記憶有多麼美好,執行任務時,一段動人的回憶往往能快速突破目標心防。
就連他自己,也經常想起過往,在那些畫面中,身旁的男子總是占去不少比例。
 
眼角餘光瞄到Arthur正輕輕點頭,Eames伸手拍拍他的臉頰。
「Arthur、Arthur。」
「嗯?」眼睛仍是閉著的。
「想睡到床上去睡。」
Arthur變換著姿勢,在沙發與戀人之間找到絕佳的舒適角落。「不要。」
 
Eames抱著熟睡的情人。
他希望Arthur遺忘的最後一件事物,是他。
 
 
 
星期日。
 
白色結晶在漆黑夜空漫舞,靜謐世界傳來輕悄落雪聲。
「Eames……慢一點……」Arthur跪趴在床上,雙手扭緊床單,吐露有如貓咪嗚咽般的細微呻吟。
Eames俯身輕舔細白背脊,將顫抖的他翻轉過身。
「Arthur,我覺得這樣的速度很好,」腰身繼續律動,「既能讓你舒服到哭出來,又不至於刺激到失控……別著急,那是下一個階段的事。」
厚脣覆上泛著淚光的眼角,感受著對方肌膚的熱燙。
 
Eames拿著溫毛巾,擦拭著Arthur的身體,清理乾淨後,他躺進被窩。
食指撫過Arthur胸前的斑斑紅痕,想到這些記號總會消失,Eames有點焦慮,「在這裡刺上寫著我名字的籌碼好了,你才不會在一覺醒來後忘了我。」
「這是看完電影的後遺症嗎?」Arthur瞪他一眼,「我不信任你的拼字能力。」
提議被駁回,Eames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抱得更緊。
 
「Arthur,你的骰子呢?」Eames問,「有段時間沒看你拿著它了。」
「在我的西裝外套裡吧,應該。」Arthur皺眉,「為什麼要拿著它?我現在在放假。」
「也對,我都忘了你打算放個長長的假期。」他伸手拉好被子,將兩人蓋得密實。
 
「Eames。」Arthur轉頭看著他。
「嗯?」
「最後男主角有完成復仇嗎?」Arthur在入睡看見了男人喪妻的苦痛,彷彿重疊著Cobb的影子,都是那樣的自我放逐、不顧一切。
「當然有啊,」Eames將Arthur面頰上的髮撥開,「他殺了仇人之後,露出非常滿足、幸福的表情。」即便那又是另一個謊言。
「是嗎?」Arthur微笑閉上眼,「那就好。」
「晚安,darling。」Eames吻了他,姆指輕撫紅潤又有些倔強的薄脣。
 
他知道Arthur已記不住許多事。
不斷講述著過往,企圖喚醒情人回憶的他,也漸漸開始遺忘。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在開始喜歡上這樣的日子之後。Arthur潛意識不願離開這棟屋子,是不是透露著想留下的意願?
 
「Arthur,你什麼時候才要跟我回去?」
 
回到現實。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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